沈璃飽受相思之苦，歪打正著替師父來到仙界參加百花宴，一場鬧劇過后，沈璃從拂容君府搬到了行止所住的西苑，還陰差陽錯地闖入了供奉上古諸神的地方。

從上古神殘留的神力中，沈璃看到了行止的過往，也更加明白他作為天外天的最后一名上古神，背負著旁人不曾有的重擔，也承受著旁人不曾經歷的落寞。

行止說，神因力量過于強大，而不能動私情。

話雖如此，但是隕落的諸神中，只有三成是壽終正寢，剩下的七成都做了悖逆天道之事，被剝奪神格，永墮凡世。

就拿神清夜為例，因為動了情而被剝奪神格，貶入凡塵后，與兩個姑娘開啟了生生世世的虐戀與輪回。行止親眼見證了好友從生到死，淪落人間的模樣，也只能安靜地當個旁觀者，因為天道不可違，任何一個神都逃不過。

行止對沈璃說，我不能喜歡你。

上古神的身份，將行止與沈璃硬生生隔開了，這話近乎明示了——出于本心，我喜歡你；囿于身份，我不能。

沈璃心中了然，但說出的話忍不住帶了幾分嘲諷。

沈璃：神君玩笑呢，事到如今，沈璃哪還敢對神君抱有什麼幻想。只是神君莫要時不時地撩撥沈璃。

行止：但我控制不住啊。我控制不住，想要撩撥你。

沈璃：你這話什麼意思，說自己責任沉重，不能動情的是你，現在說出這種話，來牽絆我的人也是你。推開的人是你，握緊的人也是你，你是有毛病嗎？

行止：應該，是有點什麼病吧。

——應該，是有點什麼相思病吧。

這一段曖昧的拉扯，行止說得坦然自若，沈璃聽得小鹿亂撞。明明知道不能在一起，再動情就是萬劫不復，行止為什麼還要如此赤裸裸地對著沈璃表白心意呢？

行止說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撩撥沈璃，這句話固然發自肺腑，無懈可擊，然而真正讓他毫無顧忌說出這番話的，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。

還記得沈璃離開之前，行止對她說了什麼嗎？行止說：「我也不知道，我還能活多久，倘若有朝一日，我神形消散，留下一個靈位在此，我還希望王爺閑來時，能夠前來打掃、探望一番。」

乍聽之下，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，如今細細思索，才逐漸咂摸出行止話里的意思來。這道別的語氣，這寂寥囑托，無一不在說明一件事——行止感覺自己神壽將盡了。

沈璃離開之后，行止對著諸神的牌位自言自語：「我比誰都清楚，記憶不會保存太久，若有那一日，我希望她能來看看我，常看看，總會記得久一點。若是，她早早把我給忘了，那我該多寂寞。」

這話說得，是天上地下，三界眾生絕無僅有的寂寞與凄涼。這一刻，行止好像已經預料到自己神魂俱滅之后，一個孤獨的牌位在仙界某處飄蕩著，無人問津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漸漸被人遺忘。

行止對于記憶有種執念，因為經歷了行云在人間的一生，他才明白思念刻骨的滋味有多麼煎熬。而同樣的煎熬，行止不想再經歷第二次。

想通了這一點，再看行止這位上古神荒誕不經的無賴言行，突然就豁然開朗。既然已神壽無多，何不放任自己的心自由一回呢？行止對沈璃的糾纏，與其說是不講武德，倒不如說是放飛自我。

當然，即便行止注定隕落，但是他的命格與其他上古神不一樣。

還記得清夜和千機的對話麼？

清夜：他的使命呢？

千機：最奇怪的一次，天道，并未給予天啟之事。

天機都不曾泄露，那麼行止要擔負的使命、經歷的波折必然比別人更加艱難，在漫長無盡的神生中，沈璃的出現，大概是唯一能慰藉到他的存在吧。

為愛癡狂，一點兒都不過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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